旧时光
2010-03-18 00:00:00 进入论坛 来源：平顶山晚报
再打开日记来写，竟数月已过。这时间，快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想起姐姐的话，这日子啊，快得像烙薄饼，一翻就过去了，一翻又过去了……而嫂子，周日没事了拿出相册搞“对照记”，看自己十年前的照片和现在的模样，然后感慨万端，叹自己曾怎么如花似玉到如今却是沧桑满颜。我笑着安慰她：人啊，就是会慢慢变老的。嫂子正言：错了，妹妹，人啊，是“快快”变老的！“快快”，她用了重音，正在揉面的手在空中重重地划了道弧线。失笑之余，我亦叹息了。
曾经正言宣称不用化妆品的我，开始离不开护肤品了，晚上是一定要洗脸拍水后才能睡觉的。吃东西时，苹果美容？红枣枸杞润肤？那就多吃点。连侄女都开始笑我：越来越臭美了。臭美就臭美吧，还能臭美几年？何况，这红颜，终敌不过岁月的风霜。一切努力，不过是为自己跟不上年龄的心态留一个借口而已。
留个借口也好啊。这些旧时光，能够与未来纠结的借口亦是有限的。
年近八十的姑妈，瘦弱成了一棵深秋的玉米秆。幼时，我是常躲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听她讲过去的故事的。童年有三分之一的时光，是在姑妈家度过的。少不更事，却清楚地记得表哥那双大大的貌似瞪人的眼睛，常向姑妈告状说表哥老瞪我，惹得表哥挨了不少骂。至抱上表哥娇小的儿子，看到那双溜圆晶亮的眼睛，终于忍俊不禁，天生的大眼睛，让表哥无言以辩。
那晚，和姑妈又躺到了一张床上。床很大，姑妈的身体已经很小，我们虽躺在一头，身子却离得很远。她枯老的身体，枯老的脸，枯老的手。而我正值好龄，已然远离了幼时那个甩鼻涕的小女孩。可是夜半，我冻得瑟瑟发抖，终于像儿时一样，叫她，姑姑，我冷。离我远远的姑妈似乎犹疑着却终于张开双臂，将我抱入怀中。我亦很安静地贴近她，瞬间，温暖遍及全身，姑妈开始絮叨起来，给我讲我小时候的事，父亲小时候的事，爷爷在世时的事。时间，在几代人的琐事中竟无声逝了去。夜好深了，暗夜里的姑妈，是那个最近的亲人，我就在亲人温暖的怀抱里，安然入睡。梦里，全是旧时光。
亲情，曾因了这样那样的原因，一度貌似疏远。母亲逝去那一刻，我为她更衣，一寸寸地褪下她的旧衣服，套上模样怪怪的寿衣，碰触着母亲渐渐变凉的身体，我想到的是，幼时缩在她怀里撒娇的情景，转瞬，皆如梦。我泪眼滂沱，却没有一点办法。
那些旧时光里，回忆到的全是关于青春年少的我与母亲顶嘴的纠结，不被理解的痛，生活艰难的苦，母亲的泪水，我的泪水……我常常想，为什么母亲没有能等到我足够懂事些，在归乡时，还能和她睡一头，抱着彼此的肩膀像与姑妈一样说些悄悄话呢？
可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。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。就那样去了，将旧时光打碎，将新时光掺和了遗憾，加入了慈悲。告诉我们，生命是无常的，时光是无常的。
冬季的树，貌似死掉了。可是来春，却有更嫩绿的新芽。人呢？
生活滚滚向前，我们要做的，必是随之滚滚向前。远远甩在身后的，是留有借口和没有借口的旧时光。也或者，我们是被旧时光远远甩在身后的呢？
旧时光，旧时光。旧了的，不是时光，是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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